《鯨吞億萬》讀後感：從檳城開始，比電影更荒謬的真實故事！
《鯨吞億萬》是我大約六年前看過的一本書。我經營檳城事業數年，也在當地置產，卻是到今年暑假才第一次坐纜車登上升旗山。看到山上的老度假屋，突然讓我想到書中劉特佐年輕時的一段故事。最近又剛好看到 YouTube 啾啾鞋的影片介紹，於是決定把這本六年前看過、到現在還覺得很誇張的書重新推薦給大家。
對熟悉馬來西亞，尤其去過檳城的人來說，這本書讀起來會多一種奇幻感。因為這個後來牽動馬來西亞政壇、中東王室、高盛、華爾街、好萊塢，甚至連蕭亞軒都出現在裡面的故事，一切是從檳城開始。
從檳城跨進另一個世界
如果要跟台灣人形容檳城，我一直覺得它觀光氛圍有點像台南，但歷史文化氛圍又更濃一些。有老城、美食、多種族交織的歷史，生活步調也比較樸質，不像紐約、倫敦、新加坡那種一眼就讓人聯想到金融與權力的城市。
但《鯨吞億萬》的核心人物劉特佐（Jho Low），就是在檳城長大的。他後來進入的世界卻完全是另一個尺度，從中東王室、亞洲政商圈、國際銀行，一路到華爾街與好萊塢。
其實檳城本來就有這樣的「跨界」基因。它位在麻六甲海峽的重要航線上，很早就是國際貿易港口，不同種族、文化與商業網絡長期在這裡交會。檳城看起來悠閒，骨子裡卻一直跟世界連在一起，只是劉特佐把這種跨界能力發揮到了一個非常極端的程度。
升旗山上的「真假富人」
第一次走在涼爽的升旗山步道，看見山上的老度假屋時，我突然想起《鯨吞億萬》裡一段一直讓我印象很深的故事。年輕時的劉特佐曾借用一位檳城富豪的遊艇，以及對方在升旗山的度假屋。書中描述，他把屋主家人的照片換掉，擺上自己家人的照片，再邀請朋友來玩。朋友看到房子、照片和遊艇，自然以為這些都是劉家的資產，也因此相信他的家世比實際上更加顯赫。
現在回頭看，這件事情已經不只是年輕人愛面子、裝有錢而已。他不一定需要真的擁有，而是先讓別人相信他擁有。某種程度上，就是 Fake it till you make it，而這種塑造「別人眼中的自己」的能力，後來也一路跟著他。
馬來西亞的「中間人」文化
這一段現在特別讓我有感，也跟這幾年在馬來西亞做生意的經驗有關。相較於講求制度和流程的台灣，馬來西亞有些產業的商業活動，更需要跟政府、地方資源或不同權力關係打交道，因此商場上充斥著「中間人」。
他可能告訴你認識某位官員、某個王室成員，帶著一群看起來很有份量的人出現，或者透過合照、頭銜與人脈，讓你快速產生「這個人很有背景」的印象。有些人確實有能力，但更多是把原本只是沾上邊的關係，透過槓桿放大，營造出看似龐大的團隊，實際上卻沒有直接的實業與執行能力。
所以現在再看劉特佐的故事，也更容易理解他這套以人脈不斷放大信用的模式。他後來到英國、美國求學，接觸富豪第二代、王室成員與金融圈。別人看到他跟王室成員熟，就相信他有背景；銀行家看到政府高層跟他往來，也更容易相信他的實力；等到國際銀行真的開始跟他合作，這些合作本身又成為下一輪的信用背書。到最後，到底是財富替他帶來了人脈，還是人脈讓大家相信他擁有財富與權力，已經很難分得清楚。
馬來西亞前首相納吉弊案
台灣人可能對「馬來西亞前首相納吉弊案」比較有印象。這起震撼政壇的重大醜聞，核心就是大家常聽到的「一馬弊案」。
一馬發展公司（1MDB）是馬來西亞政府成立的國家投資公司，原本希望透過國際融資與大型投資推動經濟發展，後來卻爆發巨額資金遭挪用的弊案，並一路牽涉到時任首相納吉、劉特佐、國際銀行與多國金融體系。
美國司法部指出，2009 到 2015 年間，至少約新台幣 1,400 億元的資金遭到不當挪用。《鯨吞億萬》的作者一路追查這些錢去了哪裡。資金穿過不同國家、銀行、公司與帳戶，有些最後變成豪宅、名畫、珠寶、私人飛機、超級遊艇與豪華派對。原本看似發生在馬來西亞國內的政治金融醜聞，最後一路跨進世界最頂端的金融與娛樂圈。
高盛、華爾街之狼、蕭亞軒
其中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連全球知名投資銀行高盛（Goldman Sachs）都深陷其中。高盛曾協助一馬發展公司在國際市場發行數十億美元債券、募集資金，後來因相關交易面臨多國調查，並付出數十億美元等級的罰款與和解金。
錢甚至一路進了好萊塢。李奧納多狄卡皮歐主演的《華爾街之狼》，部分製作資金後來被美國司法部追查出與遭挪用的一馬發展公司資金有關。一筆有問題的錢，最後拿去拍了一部描述華爾街金錢、貪婪與紙醉金迷的電影。光是這個情節，就已經比電影本身還像電影。
另外也有個小插曲。根據書中描述及當時媒體報導，劉特佐曾經為了追求蕭亞軒，在杜拜安排私人晚宴、樂隊、珠寶與煙火，一個晚上就燒掉超過新台幣 4,000 萬元。從檳城、中東王室、高盛、《華爾街之狼》，一路到台灣藝人蕭亞軒，看這本書真的會有好萊塢電影的畫面感。
當所有人都已經頭洗下去
現在再看《鯨吞億萬》，我覺得最有意思的已經不只是劉特佐怎麼設局，而是這麼龐大的一件事情，為什麼可以一路發展到失控。
從王室成員、政府高層，到高盛這樣的國際金融機構，參與其中的角色一個比一個有份量，也讓整件事情看起來越來越具有可信度。每一個新加入的人，都像是在替前面的人背書；而當資金、利益與聲譽彼此綁在一起之後，後來加入的人也很難再單獨判斷整個局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更麻煩的是，當牽涉的人越來越多、利益越來越複雜，即使中間有人開始發現不對勁，要讓整個系統停下來也變得越來越困難。大家都已經投入太多，也都不願意成為第一個承認事情有問題的人。等到所有人都頭洗下去，原本只是少數人的操作，最後就可能變成整個系統一起往前衝。
有趣的是，一馬發展公司（1MDB）主導的 TRX 金融特區，最後仍然持續執行，就好比台北曾經引發爭議的大巨蛋。很多大型計畫一旦啟動，背後牽涉到的資金、政治承諾、企業利益與公共期待，就很難因為爭議出現而立刻停下來。
這也是我現在回頭看《鯨吞億萬》最有感的地方。很多事情一開始可能只是一個人的操作，但當權力、利益、人脈與制度全部交織在一起之後，事情的發展就可能早已超過任何一個人可以控制的程度。
如果沒時間看完整本書，也可以直接看啾啾鞋介紹《鯨吞億萬》的上下集，就能大概知道這個故事到底有多誇張：
YouTube｜《鯨吞億萬》上集
YouTube｜《鯨吞億萬》下集
— Peter 彭百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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